澳门新葡亰网站所有平台宝葫芦的秘密: 二十八

  杨拴儿又和我谈了老半天,我这才摸清了他的意思。  

  不错,就是那个杨拴儿──你们还记得么:就是杨叔叔的侄儿,奶奶说过他手脚不干净的,不过后来肯好好学习了,改好了。  

  我们走着走着──这可好了,我可以和他分手了,杨拴儿还想要约日子和我见面。  

  原来这只是一个误会。他以为我得到的那些个东西,都是来路不正当的。那也难怪。他当然不明白我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我已经是一个特殊幸福的人了,能够要什么就有什么,都可以给变出来。我完全有权利享有这些东西,丝毫没有什么不正当。  

  我可真想不到我现在撞见的会是他,可我也有几分高兴。这总比没伴儿好,并且这个伴儿对我还没有什么妨碍。  

  “明儿我来找你?”  

  他虽然那么误解了我,可是他倒的确是打心底里佩服我的。你瞧,他专心诚意要跟我交朋友,就宁愿从他学校里溜出来找我,这一片好意难道不令人感动么──只是他认错了人。  

  杨拴儿对我很有礼貌:一面帮着我捡起掉下的东西,一面连声道着歉。倒弄得我有点儿过意不去了。他把该包好的东西给我包好,把该装进纸袋的给装进纸袋,然后问:“你上哪儿去?”  

  “不行,明儿我们恐怕得考数学了。”  

  可是,这一切怎么能告诉他呢?我怎么跟他解释呢?  

  我说我不上哪儿去。他很高兴:“那正好,我跟你蹓蹓。你这会儿没什么事吧?”  

  “呵,考数学!考好了又怎么样?要是我做了你……”  

  所以我只是劝他回他学校里去,别三心二意的。我还对他讲了一些大道理,因为我没有别的什么话可以说。我说明一个青年必须学习,因为学习对于一个青年有无比的重要性。他杨拴儿既然是一个青年,那么就应当回去学习,而不应当溜出来不学习。最后,我希望他能把我的意见好好想一下,说不定可以在思想上提高一步。  

  我当然也愿意。我们俩这就一块儿走着。他比我高着一个脑袋,和我说话的时候他就老是弯着脖子凑近我,仿佛挺恭敬似的。他问候我奶奶,还说我奶奶真是一个好人。他认为我家里的人都不坏。他觉得我们班上的人也都是些好角色,尤其是我。  

  “呃,瞧瞧这个!”我打断了他的话,向路边一个“无人管理售书处”的柜子走去。他只好住了嘴,跟着我走。  

  可是他有他的见解。他说:“我要是没有别的门路,那我当然──没的说,只好乖乖儿的去学好,去读书,可是一有了别的门路──比如说,能跟上你这么一位角色,咱们就能过上自由自在的好日子,那我──你想想,那我又何苦再圈在学校里傻学习呢!我如今特为来找你,我豁出去了……”  

  “嗯!”我不相信。  

  本来我只不过是为了打打岔的。可是一走到书柜跟前,我就不由得也注意起那些陈列品来了。顶吸引我的是一本《地窖人影》──封面是黑咕隆咚的一片,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黑影子,而角落里有一只亮堂堂的手,抓着一支亮晶晶的手枪对着那中间。  

  “呃呃!”我不让杨拴儿再往下说。“你别把我误会了,我可不是……”  

  “真的,我可不是瞎奉承……”  

  还有一本可更有吸引力,叫做《暗号000,000!》,画着一个又丑又凶的人和一个又凶又丑的人在街上走着,互相做着鬼脸──一瞧就可以断定那是两个坏蛋。

  “你是真人不露相,我知道,”他亲切地拍拍我的肩膀。“可是咱们哥儿俩

  “你吃花红不吃?”  

  我想:“要是给我遇见了,我准也能破获这些个暗藏的匪徒。这么着,公安工作可就省事多了。”  

──这,这!”他怪里怪气地翘翘下巴,还扬了一下眉毛。“你刚才小小儿露了那么一手──可真,呵!神不知鬼不觉,连我也没看出你在哪儿做了手脚。我对你只有四个字:五,体,投,地。这是真话。”  

  就这么着,我们开始友好起来了。他一面吃着糖果,一面净说我这个人不错。  

  我忍不住要瞧一瞧杨拴儿的脸──想要看看这号人的脸是不是也有显著与众不同的地方,好让大伙儿一看就能毫无错误地断定他……  

  接着杨拴儿还赞不绝口,认为我的本领简直赛得上什么“草上飞”,他还说,我这号人物儿该有个名副其实的称号,可以叫做“如意手”,再不然就叫“通天臂”。  

  我问:“那你怎么知道?”  

  我正想着,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来的──打我身后钻出了一个小男孩儿,扒在书柜上一瞧,就叫起来:“哟,没了!”  

  你瞧!就这么着,跟他实在说不到一块儿。他说的那一套又还有些我听不大懂的。我急了,再三劝他别跟我,跟了我没好处。他也急了,红着脸直赌咒,说他并不是闹着玩儿的:“我要有半句戏言,立刻就五雷轰顶!”  

  “我怎么不知道!”他瞧了瞧我。“你什么都挺好的。你还有挺好的本领,我知道。”  

  “啊?”──在我后面忽然也发出了一声叫,就又钻出一个小姑娘来,顶多不过像小珍儿那么大。“我瞧瞧,我瞧瞧──嗯!这不是?”  

  我们站着谈一阵儿,又走一段儿(怕路上的人注意我们)。然后又站着谈一会儿。  

  “挺好的本领?”我奇怪起来。“什么本领?”  

  于是他俩欢天喜地地打柜里拿出一本连环画来。小男孩儿把钱数好,要投到收款箱里去,女孩儿可拦住了他:“数对了没有?”  

  时候可已经不早了,我就说:“咱们以后再讨论,行不行?我劝你还是先回你学校里去……”  

  “反正我明白。”  

  “没错,你瞧,──没错。还多给了两分呢。妈妈说,没零钱了,就多给两分吧。”  

  “不行了,”杨拴儿忽然垂头丧气的,“学校我可回不去了。我也回不了家。我没路可走了。”  

  这么说着,我们俩不知不觉走进了百货大楼。我又说:“你什么也不明白。”  

  小姑娘把钱接过来数了一遍,才投到了钱箱里。他俩又仔细瞧了瞧口子,看见的确是全数给装了进去了,这就连蹦带跳地跑开了。  

  “那你……”我也觉得十分为难,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  

  “嗯!”  

  我们也就转身走开。我一面眼送着那跑着的俩孩子,一面慢慢走着。才走不了几步,我手上就一下子冒出了两本崭新的书──就是刚才顶吸引我的那两本。  

  “住的地方倒还好办,什么角落儿里都成,可是没得吃的。我身上一个大子儿也没有。”  

  “你倒说说。”  

  我脸上又是一阵发烫,瞟了杨拴儿一眼。他恰恰正瞧着我,那眼神可有点儿古怪:好像是有点儿看我不起,又好像有点儿可怜我似的。  

  “啧,你瞧你!”我忍不住要怪他。“可怎么办呢?”  

  “别,别。”他对我使了一个眼色。  

  “王葆,这可不光彩。”  

  “可怎么办呢?”停了一会,他才又告诉我:“我连晚饭都还没着落呢。”怎么,原来他还是饿着肚子找我来的!──  

  我们在人堆里穿着,逛了好一阵才出来。  

  我简直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嗨,你不早说!”  

  你们当然想像得到:那里面不单是有杨拴儿感兴趣的东西,而且也免不了有王葆感兴趣的东西──例如那一副望远镜……  

  “咱们快走吧,”杨拴儿悄悄碰我胳膊一下,“别站在这儿丢人!”  

  于是我拉着他上了夜宵店,让他吃了一个饱(反正我兜儿里随时可以变出钱来)。他可高兴了,一面吃着,一面谈着,还喝了两杯白酒。我们走出店门以后,他就问:“王葆,你会抽烟不会?”  

  望远镜!──我手里可不就冒出了那么一副!  

  “这书──这不是那里面的,是我自己……”  

  “谁会那个!”  

  我赶紧把它往兜儿里塞,急切里简直塞它不进。我偷偷地瞧一眼杨拴儿。杨拴儿冲着我微笑了一下,──这微笑里带着几分羡慕,又带着几分敬意。  

  他不理我的话,只是把嘴角那么咧着点儿,像笑又不像笑。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你一直瞧我不起,我知道。可是我就算再怎么下流,就算本领再怎么不行,我可也不干这个。它这是‘无人管理’,就是信得过你,你怎么能在这儿使这个手段?这算是什么人品?咱们这一行也有咱们这一行的人品。你就是发个狠心把这儿的东西全都拿到了手,这又算什么好汉,我问你?”  

  “我教你,好不好?”  

  “行!”他悄悄地对我翘翘大拇指,“真行!”  

  我可真想要跳起来嚷起来,和他大吵一场。可是我没那么办。我想把这两本书扔掉,不过也没有扔。我只是加快了步子。三步两脚一赶,就到了目的地:过街就是我讲的那家电影院了。  

  “谁学那个!”  

  “什么?”  

  杨拴儿可还拽住不让我走:“还有一句话。……王葆,我算是知道你了,今儿个。”  

  “可我真想抽两口儿,怎么办呢?请请我吧。”  

  “你别瞒我了,”他在我耳朵边捣鬼。“我早就看出你有这行本领来了,只是我可还没想到你的手段有这么高。……”  

  他瞧瞧我,我瞧瞧他。他可又说了:“唔,不错,你好,你有钱儿,你还有好名声──可是你得给我想想了吧。我可怎么办,你说?我明儿还得去找吃的喝的呢。”  

  我不同意。  

  我满脸发烫:“什么!胡说八道的!”我想立刻走开。  

  这里他住了嘴,老盯着我。然后拿手背拍拍我的胸脯:“怎么样,老兄?”  

  他叹了一口气,说:“我可真摸你不透。你一会儿那么大方,一会儿又那么小器。”  

  可是杨拴儿拽住了我:“别害怕,王葆。别害怕。我的确是真心诚意……”  

  我倒退了一步。  

  “嗯,我小器呀?我只是……”  

  “什么真心诚意!”  

  “什么‘怎么样’?你要干么?”  

  “嗯,我知道了!”他两手在肚子上一拍。“敢情你是要让我自己来想办法。你想要试试我的手段,看我够不够得上做你的小兄弟,是不是?”  

  “呃,王葆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杨拴儿真的很着急。“王葆,我得把我心里的话告诉你。……咱们往那边走吧。我得好好儿跟你商量一件事。”  

  “您不懂?”他摊开了一个手掌,“帮帮忙,请您。”  

  “什么……?”我还没听明白他的话,从他的举动里可看出他的意思来了:他想要去偷!  

  “就在这儿说吧,”我站住了。“什么事?”  

  “你要什么?”  

  我使劲拉住他的膀子:“那可不行!你还是学生呢。我可不许你……”  

  杨拴儿四面瞧了瞧,才小声儿问:“你知道我干么要跑出来?”

  “不要什么,只要俩钱儿。”  

  “呃呃呃,”他悄悄地挣扎着,“瞧我的,瞧我的。”  

  我摇摇头。  

  我心里可实在生气:“什么‘俩钱儿’!这是什么态度!”  

  “不害羞么,你,”我几乎拽他不住。“我嚷了,噢!”  

  杨拴儿就告诉我,他是从他现在的学校里溜出来的──谁也没发现,他家里也不知道。他并且还说:“我溜出来是为了要找你。”  

  可是你又不能不管他:他要是真挨了饿可怎么办?我这就在兜儿掏摸着,一面暗暗吩咐了宝葫芦一句,就掏出了一张人民币。  

  我真是有点儿着急。心想,这么着倒还不如给他买一包了。我觉得我有责任来制止他那种不正当的行为。……  

  “找我!”我打了个寒噤。“什么意思,这是?”  

  “五圆?”他接到手里一瞧,“别是闹错了吧?”  

  我刚这么一转念,手上就突然出现了一盒双喜牌的纸烟,要藏都来不及藏。杨拴儿可鼓起了一双眼睛把我傻盯着,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于是他老老实实把他的情况讲给我听。他说,他本来在那里学习得好好儿的,可是后来──就是这两天的事──他非常羡慕我目前的这种生活,他可就再也不愿意在那里待下去了,他觉着那里怪没意思的了。他讲到这里就兴奋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我干么要那么傻!我以前不过是稍微干了那么一两回,别人可就嚷开了,说杨拴儿手脚不干净。我爸爸要把我撵出去。我叔叔也骂我。大伙儿还得让我改过,让我规规矩炬从头学习去。可是你呢?”  

  “没错。”  

  “真可恶!”我暗暗地骂着宝葫芦,恨不得有个地缝好钻进去。  

  “我怎么了?”  

  “谢谢,你这个人倒还够朋友,”他拍拍我的胳膊,“回见。”  

  忽然我觉着我的手给人抓住了,──那是杨拴儿,他亲亲热热地捧着我的手,压着嗓子叫:“真是真是!……啧,如意手!我这才知道,是你自个儿要露一露

  “哼,你呢,你如今得了那么多玩意儿,可一点什么事儿也没有。街坊还都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奶奶还净夸你,说你是个好学生。其实你──嗯,比我不知厉害到哪去了:你干的净是些大买卖,比我大得多……”  

  我正要过街去,杨拴儿忽然又打了回头:“王葆,你生我的气了吧,刚才?我的确太说重了点儿,请你别见怪。我可是还得劝你:往后别再在‘无人管理’处露这一手儿了。”  

……”  

  我可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他的话:“什么话呀,你说的!什么买卖不买卖!”  

  你们听听!他倒仿佛挺正派似的!可是我并没有答辩。他又说了些什么──左右不过是那么些个话──这才抬了抬手,“回见。”  

  “别瞎闹!”  

  我掉脸就走。  

  我于是松了一口气,刚要跑──杨拴儿又回来了。  

  他脚一跺:“孙子跟你瞎闹!我知道我刚才错了:我太不自量了。我只是要尊你为兄,其实我还不配。我得──我得──要是你不嫌弃,我得拜你为师。”  

  “哎,怎么了!”杨拴儿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肘。“别装蒜了吧,王葆。你当我不知道你干的什么事儿呀?我老实告诉你吧,打从星期日那天晚上起

  “王葆,还有一句话。”  

  他还赌咒说,他从来没见过一位像我这么高的本领的,只不过在剑侠小说或是侦探小说里读到过一些。这回──  

──那天晚上我遇见了你,我就看出来了。”  

  他拉着我的手陪我过街去,一面小声儿告诉我说,我要是有了什么事,尽管找他就是:他准给我帮忙。  

  “这回可给我访着了!”  

  “看出了什么?”我吓了一大跳,右手不由得暗暗地去按住了兜儿。  

  我知道这是他又跟我友好起来了。他一直把我送到电影院的进场口。我得感谢他的这片好意。可是我本来并没打算真的跑去看电影,我也没有票。现在──嗯,你还有什么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我哀求他别往下说,他可越说越来劲。  

  杨拴儿瞧着我笑了一下:“王葆,你别把别人都当做傻瓜。我杨拴儿虽说没有你那么好的本领,我可也到底干过那一手来的。你那桶里的金鱼是哪儿来的,你蒙得住你同学,可逃不了我的眼睛。我打那会儿起,就拼命打听你的事。”  

  “也好,”我心说,“反正这会儿回不了家:小珍儿他们准等着我呢。宝葫芦!给我一张票!”

  我要走开,他可老是跟着我。  

  我这才知道,原来杨拴儿一直在那里注意着我的成就。他知道我屋子里老是不断地有新东西添出来──连我自己也记不请有些什么了,现在他可一件一件的都数得清清楚楚,好像是我的保管员似的。他一方面非常眼馋,一方面又非常佩服我。这么着,他就打定主意要跟我交朋友,要跟我合伙。  

  同志们!假如你们做了我,不知道你们会有怎么样个感觉。当时我只是觉着热得难受,脊背上还好像有什么虫子在那里爬似的。其实我这个人并不难说话:谁要是说我本领好,说我有成绩,我倒没有意见。我也并不太讨厌人家赞扬我。可是现在──瞧瞧我!──一身的白毛汗!我这才知道,受人赞扬也不一定就很舒服:这得看看赞扬你的是哪一号人,所赞扬的是哪一号事儿。  

  “只要你不嫌弃,那咱们俩──”他拿手指头点点我的胸脯,又点点他自己的胸脯,“咱们俩结个金兰之交: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还是得想个法子脱身:“对不起,咱们可不能多谈了。我还有点儿事。”  

  我一时没听懂他的话,正在发楞,杨拴儿又说:“我是有心要拜你为兄──论年纪我虽说痴长几岁,论手段你可该做大哥。你是龙头:你叫小弟干啥就干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拴儿挺热心地问:“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什么呀?”我简直没法儿领会他的意思,“你说的什么?”

  “我是──我是──我得去看电影,”我想出了这么个理由。“我跟郑小登约好了的。票都早买了。”  

  这总不能再跟着我了吧。  

  他问明是什么电影院,哪一场(我胡诌了一套),他就拉着我的手:“走,我送你到门口。”  

  接着他叹了一口气,又说:“我知道你瞧我不起,我知道。”  

  我没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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