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第十八章 她需要我

  布赖斯和萨拉·鲁思有一位父亲。

第十八章

  布赖斯把爱德华背在肩上。他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天空还是灰蒙蒙、变幻莫测的,萨拉·鲁思正从床上坐起来,咳嗽着,这时父亲回到家里来了。他揪着爱德华的一只耳朵把他提起来,并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布赖斯和莎拉·露丝有一个父亲。

  我是为萨拉·鲁思来接你的,”布赖斯说,“你不认识萨拉·鲁思。她是我的妹妹。她生病了。她有一个瓷制的婴儿娃娃,她很喜欢那个婴儿娃娃,可是他把它弄碎了。”

  “它是个婴儿娃娃。”布赖斯说。

第二天一大早,光线还是灰白,看不真切东西的时候,莎拉·露丝就在床上坐起来,咳嗽,这时父亲进屋来。他拎着爱德华的一只耳朵说:“我绝不。”

  “他把它弄碎了。他喝醉了,一脚踩在那娃娃的头上,使它碎成了无数片。那些碎片是那么小,我不能把它们再复原了。我不能。我试过一遍又一遍。”

  “我看他可不像什么婴儿娃娃。”

“它是一个小玩具娃娃。”

  故事讲到这里,布赖斯停下了脚步,摇着头,用手背擦着他的鼻子。

  爱德华被揪住一只耳朵提着,感到很恐惧。他可以肯定这就是把瓷娃娃的头打得粉碎的那个男人。

“对我来说,看起来不像玩具娃娃。”

  “萨拉·鲁思后来就没有什么可玩的东西了。他什么也没有给她买。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他说她什么也不需要是因为她可能活不下去了。可是他却不明白。”

  “詹理斯。”萨拉·鲁思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妞伸出她的手臂来。

被拎着耳朵的爱德华很害怕。他确定,这就是那个把瓷娃娃的头踩碎的男人。

  布赖斯又开始走了。“他不明白,”他说。

  “他是她的,”布赖斯说,“他是属于她的。”

“江枸,”莎拉·露丝在咳嗽的间隙说。她伸出胳膊。

  爱德华搞不清这个“他”指的是谁。他所清楚的是他就要被带给一个小孩儿以弥补失去一个玩具娃娃的空缺。一个玩具娃娃。爱德华是多么厌恶娃娃啊。被看成一个娃娃之类的替代物使他很生气。不过他还是应该承认,这比被钉住耳朵挂在木杆上要好多了。

  那父亲失手把爱德华掉到了床上,而布赖斯把那小兔子拾起来递给了萨拉·鲁思。

“他是她的,”布赖斯说,“他属于她。”

  布赖斯和萨拉·鲁思住的房子是那样又小又歪斜,以致爱德华一开始都不相信那是座房子。他倒把它误认为是鸡舍了。屋子里面有两张床和一盏煤油灯,别的就没有什么了。布赖斯把爱德华放在一张床的床腿旁,然后点上了煤油灯。

  “不会摔坏的,”那父亲说,“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父亲把爱德华丢在床上,布赖斯捡起兔子,把他递给莎拉·露丝。

  “萨拉,”布赖斯小声说道,“萨拉·鲁思。现在你得醒醒了,宝贝儿。看我给你带来了件什么东西!”他把口琴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吹起了一支简单的曲子的开始部分。

  “很有关系。”布赖斯说。

“它无关紧要,”父亲说,“它没有任何作用,它一无是处。”

  那个小女孩从她的床上坐起来,立刻就开始咳嗽起来。布赖斯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没事的,”他告诉她,“好啦。”

  “你别跟我顶嘴!”父亲说。他抬起手来抽了布赖斯一个嘴巴,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很重要。”布赖斯说。

  她很小,可能有四岁。她长着浅黄色的头发,即使在微弱的灯光下,爱德华也可以看到她的眼睛和布赖斯的一样是有着同样金色光芒的棕色的。

  “你不要因为他而感到担心,”布赖斯对爱德华说,“他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人。而且,他几乎从不回家来的。”

“不要跟我顶嘴,”父亲说。他抬起手,在布赖斯嘴边打了一巴掌,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好啦,”布赖斯说,“你先咳嗽吧。”

  幸运的是,父亲那天没有再回来。布赖斯去干活了,而萨拉·鲁思则整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把爱德华抱到她膝盖上,玩着一个装满纽扣的盒子。

“你不用害怕他,”布赖斯对爱德华说,“他除了敢凶弱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敢。而且他几乎不回来。”

  萨拉·鲁思听从了他的话。她咳嗽了一声,一声,又一声。煤油灯把她的颤抖的身影投射到小屋的墙上,弓着的身子显得很小。那咳嗽声是爱德华听到过的最凄惨的声音,甚至比夜鹰的哀鸣更加凄惨。萨拉·鲁思终于止住了咳嗽。

  “漂亮吧?”她在把纽扣在床上排成一排并把它们摆成不同的形式时对爱德华说道。


  布赖斯说:“你想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吗?”

  有时,当她咳嗽得特别厉害时,她把爱德华抓得那么紧,以致他怀疑他会被分裂成两半。在她咳嗽的过程中,她还喜欢吮shǔn吸爱德华的一只或另一只耳朵。按正常情况来说,爱德华本会觉得这种侵扰和缠人的行为是很恼人的,可是对于萨拉·鲁思来说却情有可原。他愿意照顾她,他愿意保护她,他愿意为她做得更多。

幸好,那天父亲没有再回来。布赖斯出去工作去了,莎拉·露丝整天都在床上,把爱德华抱在腿上,玩儿一个装满纽扣的盒子。

  萨拉·鲁思点了点头。

  在那一天快过去的时候,布赖斯回来了,给萨拉·鲁思带回来一盒饼干,给爱德华带回来一团麻绳。

“漂亮,”当她把纽扣排列在床上,摆出各种不同的图案时,她对爱德华说。

  “你得闭上眼睛。”

  萨拉·鲁思双手拿着那饼干小口地试探性地咬着。

有时,当咳嗽发作的格外严重时,她会紧握着爱德华,以至于爱德华担心自己会裂开成两半。也有时,在咳嗽发作的间隙,她会吮吸爱德华的耳朵。通常情况下,这种过分粘腻的行为是令人恼火的,爱德华会感觉被侵犯了,不过对莎拉·露丝,爱德华有特殊的感情。他想照顾她。他想保护她。他想为她做更多事。

  那个女孩闭上了眼睛。

  “你把饼干都吃了吧,宝贝儿。让我来抱着詹理斯,”布赖斯说道,“我们要给你一个惊喜。”


  布赖斯拿起爱德华,扶着他使他就像一个士兵一样直立在床头。“现在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布赖斯把爱德华拿到房间的一个角落,他用他随身携带的折刀割下几段麻绳,并把它们系到爱德华的手臂和双脚上,然后把麻绳系到一根木棍上。

这天天晚的时候,布赖斯回来了,带来了给莎拉·露丝的饼干和给爱德华的线球。

  萨拉·鲁思睁开了眼睛,布赖斯移动着爱德华的瓷腿和瓷胳膊,让他看上去就像在跳舞一样。

  “看,我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件事,”布赖斯说,“我们所要做的就是要让你跳舞。萨拉·鲁思喜欢舞蹈。妈妈以前常常抓住她让她绕着屋子跳舞。”

莎拉·露丝双手拿着饼干,小口小口犹豫不决地咬着。

  萨拉·鲁思大笑了起来并拍着她的手。“小兔子!”她说。

  “你在吃饼干吗?”布赖斯对萨拉·鲁思大声说道。

“亲爱的,把饼干全都吃了。让我来拿着爱德华,”布赖斯说,“他和我一起给你一个惊喜。”

  “这是送给你的,宝贝儿。”布赖斯说。

  “嗯嗯。”萨拉·鲁思说。

布赖斯把爱德华带到屋子的一个角落里,用他的随身小折刀切下一截细线,把细线系在爱德华的胳膊和脚上,然后细线的另一头系在木棍上。

  萨拉·鲁思先看了一眼爱德华,又看了一眼布赖斯,然后又看着爱德华,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你接着吃,宝贝儿。我们要给你一个惊喜。”布赖斯站了起来,“闭上你的眼睛。”他对她要求道。他把爱德华拿到床上然后说,“好啦,现在你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你看,整天我都在想着它,”布赖斯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你跳舞。莎拉·露丝喜欢跳舞。妈妈以前常常抱着她在屋里跳舞。”

  “他是属于你的了。”

  萨拉·鲁思睁开了眼睛。

“你在吃饼干没有?”布赖斯对莎拉·露丝喊道。

  “我的?”

  “跳舞吧,詹理斯。”布赖斯说。布赖斯于是一只手用木棍移动着那绳子,使爱德华手舞足蹈,左摇右摆起来。在舞蹈的同时他用他的另一只手拿着口琴吹着一支轻快而活泼的曲子。

“啊,呃,”莎拉·露丝说。

  爱德华很快就发现,萨拉·鲁思说话一次几乎不超过一个词。超过一个词,至少几个词串在一起就会使她咳嗽。她控制着自己。她只说那些必须要说的话。

  萨拉·鲁思大笑起来。她笑到开始咳嗽起来。布赖斯于是放下爱德华,把萨拉·鲁思抱到他的膝盖上,摇着她并揉着她的背。

“亲爱的,你等会儿。我们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布赖斯站起来。“闭上眼睛,”他告诉她。他把爱德华放在床上,说:“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你的,”布赖斯说,“我是特意为你而弄到他的。”

  “你要呼吸点新鲜空气吗?”他问她道,“让我们离开这味道难闻的屋子吧,好吗?”

莎拉·露丝睁开眼睛。

  得知这一点,萨拉·鲁思又不由得一阵咳嗽,身子又弓了起来。一阵咳嗽过后,她把身子伸直了并伸出她的手臂。

  布赖斯把他的妹妹带到外面去。他把爱德华丢在床上躺着,那小兔子抬眼望着那被烟熏黑了的天花板,又想起关于有翅膀的事。如果他有翅膀的话,他想,他会远走高飞,到空气清新的地方去,而且他会带上萨拉·鲁思和他一起去。他会抱着她飞。在那样高的空中,她肯定可以一点也不咳嗽地呼吸了。

“跳舞,江枸,”布赖斯说。然后,他一只手拿着木棍移动细线,爱德华就随之跳舞,降落,摇摆。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口琴,演奏一曲明快的、生动的曲子。

  “好啦。”布赖斯说。他把爱德华交给了她。

  过了一会儿,布赖斯回到屋里来了,仍然抱着萨拉·鲁思。

莎拉·露丝笑了。她一直笑,直到她开始咳嗽,布赖斯就放下爱德华,把莎拉·露丝抱在自己腿上,轻轻摇着她,拍着她的后背。

  “小娃娃。”萨拉·鲁思说道。

  “她也需要你。”他说道。


  她前后摇动着爱德华,低头凝视着他并微笑着。

  “詹理斯。”萨拉·鲁思说。她把她的手臂张开来。

“你想呼吸新鲜空气吗?”他问她。“我们离开这里肮脏陈旧的空气,好吗?”

  爱德华平生从来没有像个婴儿一样被看护过。阿比林没有这样做过。内莉也没有。布尔绝对也没有。被人如此轻柔而又狂热地抱着,被人那样充满爱意地俯视着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爱德华感觉到他瓷制的身体都热血沸腾了。

  于是布赖斯抱着萨拉·鲁思,而萨拉·鲁思抱着爱德华,他们三个站到了屋外。

布赖斯抱着他妹妹出去了,把爱德华留在床上。兔子盯着烟熏的天花板,又想到了翅膀。他想,假如他有翅膀,他就会在这世界之上高飞,飞到空气清新而甜蜜的地方,他会带上莎拉·露丝。他会用自己的胳膊载着她。当然了,如此高飞于这世界之上,她就可以没有咳嗽的顺畅呼吸了。

  “你要给他起个名字吗,宝贝儿 ?”布赖斯问道。

  布赖斯说:“我们来寻找流星。他们是有魔力的星星。”

一分钟之后,布赖斯回到屋里,仍然抱着莎拉·露丝。

  “詹理斯。”萨拉·鲁思说,眼睛还在注视着爱德华。

  有很长时间他们都默默无语,他们三个仰望夜空。萨拉·鲁思停止了咳嗽。爱德华以为她可能已经睡着了。

“她想要你也一起去。”他说。

  “詹理斯,嘿!这可是个好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

  “瞧那儿。”她说。她指着一颗划过夜空的星星。

“江枸,”莎拉·露丝说着伸出了自己的胳膊。

  布赖斯轻轻地拍着萨拉·鲁思的头。她还在盯着爱德华看。

  “许个愿吧,宝贝儿,”布赖斯说,他的声音又高又亲昵,“那是代表你的星星。你可以为你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许愿。”

所以布赖斯抱着莎拉·露丝,莎拉·露丝抱着爱德华,他们三个站在了屋外。

  “别作声。”她对爱德华说,一边前后摇着他。

  虽然那是萨拉·鲁思的星星,爱德华却也对它寄予希望。

布赖斯说:“你找找坠落的星星。它们是拥有魔法的。”

  “从我第一眼看到他,”布赖斯说,“我就知道他是属于你的。我对自己说,‘那个小兔子是给萨拉·鲁思的,毫无疑问。’”

他们三个静静地看了很久天空。莎拉·露丝没有咳嗽。爱德华想她已经睡着了。

  “詹理斯。”萨拉·鲁思喃喃地说。

“那里,”她指着一颗快速划过夜空的星星说道。

  在小屋的外面,雷声炸响,接着传来了雨点落在马口铁的屋顶上的声音。萨拉·鲁思前后摇动着爱德华,前后摇动着,布赖斯拿出他的口琴开始吹了起来,并使他的乐曲声和着雨点的节拍。

“亲爱的,许个愿,”布赖斯说,他的声音既高又急,“那是你的星星。许一个愿望,什么愿望都行。”

虽然那是莎拉·露丝的星星,爱德华也对着它许了愿。


注:原文出处为英文原版,作者为KateDiCamilo,出版社为 Candlewick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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