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奇妙旅行》翻译连载(第五章)

  当图雷恩家在为他们到英国去的旅行作准备时,埃及街上的那所房子里一片忙乱的景象。爱德华有一个小皮箱,阿比林正为他打点着,装入他最精美的衣服和他的几顶最好的帽子、三双鞋等等,这样他在伦敦就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把每套衣服装进皮箱前,都要先把它向他展示一番。

第五章

  从前,在埃及街旁的一所房子里,居住着一只几乎完全用瓷材料制成的瓷兔子。他长着瓷的胳膊、瓷的腿、瓷的爪子和瓷的头、瓷的躯干和瓷的鼻子。他的胳膊和腿被金属线连接起来,这样他的瓷胳膊肘儿和瓷膝盖便可以弯曲,使他可以活动自如。

  “你喜欢这件衬衫配这件衣服吗?”她问他。

住在埃及街上那栋房子里的一家人,因为准备去英国的航行而变得紧张忙乱。爱德华拥有一个小行李箱,阿比林帮他收拾的。箱子里装着他最高档的套装,几顶最华美的帽子和三双鞋子,有了这些他在伦敦就可以外表出众了。在把每一样行李放进箱子之前,阿比林都会展示给他看。

  他的耳朵是用真的兔毛做的,在那皮毛的下面,是很结实的可以弯曲的金属线,它可以使那双耳朵摆出反映那小兔子的情绪的姿势——轻松愉快的、疲倦的和慵懒无聊的。他的尾巴也是用真的兔毛做的,毛茸茸的、软软的,做得很得体。

  或者说:“你想戴上你的黑色的礼帽吗?你戴上它看上去很漂亮。我们要把它装起来吗?”

“你喜欢这件衬衫搭配这件外套吗?”她问他。

  那小兔子的名字叫爱德华·图雷恩。他个子很高。从他的耳朵顶端到脚尖差不多有三英尺。他的眼睛被涂成蓝色,显得敏锐而机智。

  后来,在五月的一个晴朗的星期六的早晨,爱德华和阿比林还有图雷恩夫妇终于登上了轮船。他们站在船栏杆旁边,佩勒格里娜站在码头上,她的头上戴着一顶松软的帽子,帽子周边穿着一串花儿。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爱德华。她的乌黑的眼睛闪着光。

或者,“你愿意戴你的黑色常礼帽吗?戴上它你看起来可帅了。那我们把它装起来吧?”

  总之,爱德华·图雷恩是个自命不凡的小家伙。只有他的胡子使他颇为费解。那胡子又长又优雅,正如它们理所当然的那样,可是它们的材料来源却也说不清楚。爱德华非常强烈地感到它们不是兔子的胡须。那胡须最初是属于谁的——是哪个令人讨厌的动物的——对这个问题爱德华无心考虑得太仔细。他也的确没有这样做。他通常不喜欢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

  “再见,”阿比林冲她的祖母大声说道,“我爱你。”

终于,五月里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早晨,爱德华和阿比林以及杜兰夫妇上了轮船,站在围栏旁边,佩雷格里纳在码头。她戴了一顶松软的周围盘着花儿的帽子。她直勾勾地看着爱德华,黑色的眸子闪着光。

  爱德华的女主人是个十岁大的黑头发的女孩,叫阿比林·图雷恩。她对爱德华的评价很高,几乎就像爱德华对他自己的评价一样高。每天早晨阿比林为了上学而穿衣打扮时,她也会给爱德华穿衣打扮一番。

  轮船缓缓驶离了码头。佩勒格里娜朝阿比林挥着手。

“再见,”阿比林对她祖母大喊。“我爱你。”

  那小瓷兔子拥有一个特大的衣柜,里面装着一套套手工制作的丝绸衣服;用最精美的皮子按照他那兔子的脚特别设计和定做的鞋子;一排排的帽子,帽子上面还留有小孔,以便适于戴在他那对又大又富于表情的耳朵上。每条裁制考究的裤子上面都有一个小口袋,用来装爱德华的金怀表。阿比林每天早晨都帮他给那怀表上弦。

  “再见,小姐,”她大声说道,“再见。”

轮船离开了码头,佩雷格里纳队阿比林挥着手。

  “好啦,爱德华,”她给那表上好弦后对他说,“当那个粗指针指到十二点而细指针指到三点时,我就回家来和你在一起了。”

  爱德华觉得他的耳朵里有什么湿的东西。他认为那是阿比林的眼泪。他希望她别把他抱得那么紧。抓得那么紧常常会把衣服弄皱了。岸上所有的人,包括佩勒格里娜终于都从视线中消失了。令爱德华感到宽慰的一件事就是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再见,小女孩儿,”她喊道,“再见。”

  她把爱德华放到餐室的一把椅子上,调整好那椅子的位置,以便爱德华正好可以向窗外张望并可以看到那通向图雷恩家前门的小路。阿比林把那表在他的左腿上放好。她吻了吻他的耳朵尖,然后就离开了;而爱德华则整天盯着窗外的埃及街,听着他的表嘀哒作响,默默地等待着。

  正如所预料的那样,爱德华·图雷恩在船上引起了许多关注。

爱德华感觉自己的耳朵湿了,他猜这是阿比林的泪水。他希望她不要把他抱得这么紧。被这么用力地抓着会弄皱衣服的。最后,所有在岸上的人,包括佩雷格里纳在内,都消失了。爱德华这一次像松了一口气。

  在一年的所有季节中,那小兔子偏爱冬季。因为在冬季里,太阳早早就落下去了,餐室的窗子都会变暗,爱德华就可以从那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影像。那是怎样一种影像啊!他的投影是多么的优雅!爱德华对自己的风度翩翩惊讶不已。

  “一只多么奇特的小兔子啊!”一位老夫人说道,她的脖子上绕着三串珍珠。她弯下身凑近了来看爱德华。

正如预计的那样,爱德华在船上吸引了很多关注。

  傍晚时,爱德华和图雷恩家的其他成员一起坐在餐室的桌子旁——阿比林、她的父母,还有阿比林祖母,她叫佩勒格里娜。的确,爱德华的耳朵几乎够不着桌面,而且的确,在全部吃饭的时间里,他都一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面,而看到的只是桌布明亮而耀眼的白色。不过他就那样待在那里—— 一只小兔子坐在桌子旁边。

  “谢谢你。”阿比林说。

“多么奇特的兔子,”一位上了年纪的脖子上戴了三串珍珠项链的女士说。她弯下腰凑近了看爱德华。

  阿比林的父母觉得有趣的是,阿比林认为爱德华是只真兔子,而且她有时会因为怕爱德华没有听见而要求把一句话或一个故事重讲一遍。

  船上的几个小女孩渴望而深切地望着爱德华。她们问阿比林她们能不能抱抱他。

“谢谢,”阿比林回答。

  “爸爸,”阿比林会说,“我恐怕爱德华一点也没有听见呢。”

  “不能,”阿比林说,“我想他不是那种喜欢被陌生人抱的兔子。”

船上的几个小女孩儿用深切渴望的眼神看着爱德华。她们问阿比林是否可以抱抱爱德华。

  于是阿比林的父亲会把身子转向爱德华,对着他的耳朵慢慢地说,为了那小瓷兔子而把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爱德华出于对阿比林的礼貌只是假装在聆听着,实际上他对人们所说的话并不十分感兴趣。他对阿比林的父母和他们对他傲慢的态度也并不理会。事实上,所有的成年人都对他很傲慢。

  两个小男孩,名叫马丁和阿莫斯的兄弟俩,对爱德华特别感兴趣。

“不,”阿比林说,“我恐怕他不是那种喜欢被陌生人抱的兔子。”

  只有阿比林的祖母像阿比林一样对他讲话,以彼此平等的口吻对他讲话。佩勒格里娜已经非常老了。她长着一个又大又尖的鼻子,一双黑亮的眼睛像深色的星星一样闪着光。正是佩勒格里娜负责照料爱德华的生活。正是她让人定做了他,她让人定制了他的一套套的丝绸衣服和他的怀表,他的漂亮帽子和他的可以弯曲的耳朵,他的精致的皮鞋和他的有关节的胳膊和腿,所有这些都是出自她的祖国——法国的一位能工巧匠之手。正是佩勒格里娜在阿比林七岁生日时把他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他是做什么的?”在他们海上航行的第二天马问阿比林。他指着爱德华,爱德华正坐在甲板的一把椅子上,他的两条长长的腿在他前面伸展着。

两个小男孩儿,是两兄弟,一个叫马丁,一个叫阿摩司,对爱德华有着特殊的兴趣。

  而且正是佩勒格里娜每天晚上都来安顿阿比林上床睡觉,也安顿爱德华上床睡觉。

  “他什么也不做。”阿比林说。

“他是干什么的?”海上航行的第二天,马丁指着爱德华问阿比林。爱德华此时正伸着长腿坐在甲板上的椅子里。

  “给我们讲个故事好吗,佩勒格里娜?”阿比林每天都要她的祖母讲故事。

  “他需要上紧发条吗?”阿莫斯问道。

“他不用做任何事。”阿比林说。

  “今晚不讲了,小姐。”佩勒格里娜说。

  “不要,”阿比林说,“他不要上紧发条。”

“他身上哪儿可以上发条吗?”阿摩司问。

  “那什么时候讲呢?”阿比林问道,“哪天晚上?”

  “那他有什么用途呢?”马丁说道。

“不,”阿比林说,“他没有发条可上。”

  “很快,”佩勒格里娜说,“很快就会有一个故事了。”

  “用途就在于他是爱德华。”阿比林说。

“那他有什么意思呢?”阿摩司又问。

  然后她关掉灯,于是爱德华和阿比林躺在卧室的黑暗之中。

  “那算不上什么用途。”阿莫斯说。

“他的意思就是他是爱德华。”阿比林说。

  “我爱你,爱德华。”每天晚上佩勒格里娜走后阿比林都会说。她说过这些话之后就等待着,就好像期待着爱德华也对她说些什么。

  “算不上用途。”马丁附和道。然后,经过长长的深思,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打扮那样的。”

“这并没有多大意思。”阿摩司说。

  爱德华什么也没有说。当然他什么也没有说是因为他不会说话。他躺在他的紧挨着阿比林的大床的小床上。他抬眼凝视着天花板并倾听着她呼吸的声音,他知道她很快就要睡着了。因为爱德华的眼睛是画上去的,所以他无法闭上它们,他总是醒着的。

  “我也不会。”阿莫斯说道。

“是的,这并没有多大意思。”马丁赞同道。然后,一阵长时间的别有深意的沉默后,他又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把我打扮成这样的。”

  有时,如果阿比林把他侧身而不是仰面放在他的床上,他就可以从窗帘的缝隙中向外望见黑暗的夜空。在晴朗的夜晚,星光灿烂,它们像那从针孔里照射进来的光线让爱德华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安慰。他常常整夜凝视着星星,直到黑暗最终让位给黎明。 

  “他的衣服能脱掉吗?”马丁问道。

“我也是。”阿摩司附和着。

  “衣服当然是可以换的,”阿比林说,“他有好几套不问的衣服。他还有自己的睡衣呢。它们是用丝绸做的。”

“他的衣服会脱下来吗?”阿摩司问。

  爱德华像往常一样并未注意这种谈话。海面一阵微风吹过,他脖子上围着的丝巾在他身后飘动起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硬草帽。那小兔子想他看上去一定很神气。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被从甲板的椅子上一把抓下来,先是他的围巾,然后是他的上衣和裤子都被从他身上剥掉了。爱德华看到他的怀表掉到轮船的甲板上,接着轱辘到阿比林的脚下。

“当然会,”阿比林说,“他有许多不同的套装,他还有自己的睡衣,它们都是用银线做成的。”

  “看看他,”马丁说,“他甚至还穿着内衣呢。”他把爱德华高高举起以便阿莫斯可以看见。

爱德华像往常一样不理会别人的谈话。海面上吹起一阵和风,他脖子上戴的银线围巾随风飘扬起来。他戴了一顶平顶草帽。这兔子正在想他得让自己看起来风度翩翩。

  “把它脱掉。”阿莫斯喊道。

完全始料未及的,有人把他从甲板的椅子上抓起来,首先是他的围巾,然后是他的夹克和裤子,纷纷被撕扯下来。他听见他的怀表撞击轮船甲板的声音;他被头朝下抓着,他看见怀表欢蹦乱跳地朝阿比林脚边滚去。

  “不!!!!”阿比林大声尖叫着。

“快看他,”马丁说,“他居然还穿了内裤。”为了让阿摩司能看见,他把爱德华举得高高的。

  马丁脱掉了爱德华的内衣。

“把他的内裤脱掉。”阿摩司高喊。

  爱德华现在开始在意自己的境遇了。他受到了伤害。他一丝不挂,除了他头上的帽子;而且轮船上的其他乘客都在看着他,向他投来好奇而窘促的目光。

“不!!!!”阿比林尖叫着。

  “把他给我,”阿比林尖叫道,“他是我的。”

马丁脱去爱德华的内裤。

  “不,”阿莫斯对马丁说,“把他给我。”

爱德华此刻对事情投以关注了。他很难堪。除了头上戴的帽子,他全身赤裸。船上的其他乘客正看着他,直接好奇而又尴尬地看着他。

  他把他的双手合在一起然后又张开来。“把他抛过来!”他说。

“把他还给我,”阿比林尖声叫喊,“他是我的。”

  “不要!”阿比林叫道,“别扔他!他是瓷制的。他会摔碎的!”

“别给她,”阿摩司对马丁说,“把他给我。”他拍拍双手然后张开,“把她抛过来。”他说。

  马丁把爱德华扔了出去。

“求你们了,”阿比林哭喊着,“不要扔他,他是陶瓷做的,他会碎的。”

  爱德华赤裸裸地穿过空中。那小兔子刚才还在想当着一船乘客的面赤身裸体可能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最糟糕的事。可是他想错了。比这更糟糕的是同样赤身裸体地被从一个卑鄙的、大笑着的男孩手里扔到另一个手上。

马丁抛起爱德华。

  阿莫斯接住了爱德华并把他举起来,得意洋洋地向人们展示。

爱德华光着身子在空中划过。

  “把他扔回来。”马丁叫道。

一秒钟以前,这兔子还以为,在满船陌生人面前光着身子,是这世上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最糟糕的事情。但是他错了。被抛来抛去要糟糕得多,更何况还是在裸体的情况下,从一个肮脏的大笑着的男孩手里被抛到另一个手里。

  阿莫斯抬起他的胳膊,可是正当他准备把爱德华扔回去时,阿比林拦住了他,把她的头猛地撞到那男孩的肚子上,使他没有得逞。

阿摩司抓住爱德华,把他举起来,耀武扬威地炫耀。

  正因为如此。爱德华才没有飞回马丁那肮脏的手里。

“把他抛回来,”马丁喊道。

  爱德华·图雷恩落到了船外。

阿摩司举起他的胳膊,正准备扔出爱德华,就在这时,阿比林拦住了他,用头撞他的肚子,这男孩的胳膊就偏了。

所以爱德华没有飞回马丁恶心的手里,

取而代之的是,爱德华·杜兰向船外飞去。

注:原文出处为英文原版,作者为KateDiCamilo,出版社为 Candlewick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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